
2025年3月29日深夜,德上高速公路的沥青路面上残留着焦黑的刹车痕,三具年轻生命的消逝撕开了智能驾驶行业精心编织的技术乌托邦。
这场被称作”116-97惨案”的交通事故,不仅将小米汽车推向舆论漩涡,更犹如一柄锋利的手术刀,剖开了新能源汽车产业高速发展表皮下的深层病灶——当资本狂欢与技术跃进共舞,安全底线正在成为这场饕餮盛宴中最先被分食的祭品。

智驾的“生死两秒”
事故时间轴上精确到毫秒的数据记录,构成了一部令人窒息的科技惊悚片。
3月29日晚22:44:24,NOA系统在116km/h时速下识别到施工障碍物;0.8秒后,制动踏板开度达到38%;22:44:28,97km/h的撞击速度让磷酸铁锂电池包化作燃烧的火球。这四秒的死亡倒计时里,究竟发生了什么,目前尚无准确定论。
小米官方通报了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,事故前车辆处于NOA智能辅助驾驶状态,高速公路上,时速116km/h,然后遇到修路改道,车辆探测到障碍物减速提醒,驾驶员接管车辆,接着撞击水泥桩隔离带,起火燃烧,碰撞前时速约97km/h。注意这一段的关键词,“车辆检测到障碍物并做出提醒”,说明智驾系统工作正常。另外碰撞前车速高达97km/h,不管是油车还是电车,以这种速度撞击水泥桩几乎都是车毁人亡,所以小米在第二次回应中确认“事故车起火并非网传的自燃,推测系猛烈撞击后整车系统严重受损导致”,小米确认小米SU7并非“自燃”!

接管悖论在此次事故中展现得淋漓尽致。系统在2秒内完成从预警到退出的全套动作,恰是人类神经反射弧的生理极限。当车企用”随时可接管”的说辞规避责任时,实则将驾驶员置于认知失调的险境——既要求人类保持高度警觉,又暗示系统足够可靠。这种精心设计的责任模糊地带,恰是资本最钟爱的风险转嫁机制。
受此影响,小米集团(01810.HK)股价连续三日下跌,截至4月2日收盘,报44.55港元,下跌4.19%,总市值较事故发生前(3月28日)蒸发近1300亿港元。看似是市场对单一事件的应激反应,实则是整个新能源板块估值逻辑重构的预演。投资者突然意识到,曾被视作”未来现金奶牛”的智能驾驶业务,本质上是个需要持续输血的”安全负债”。那些在路演PPT上光鲜亮丽的接管率、AEB刹停距离,在真实事故面前暴露出纸面数据与场景覆盖的惊人鸿沟。
这场价值重估早有预兆。2024年特斯拉市值腰斩已揭示市场态度的转变:当L4级自动驾驶的”圣杯”始终遥不可及,资本开始用传统制造业的市盈率审视科技光环。小米SU7事故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——3.86亿的亏损背后,是每年需投入营收5%的安全研发费用,这个数字足以吞噬大部分新势力的净利润。
供应链的”责任切割游戏”更凸显行业系统性风险。宁德时代急于撇清电池供应商身份的举动,暴露出新能源汽车产业”伪生态化”的实质。当每个参与者都熟练运用”模块化切割”的话术,整个行业的安全责任便如同击鼓传花的游戏,最终由消费者承担所有未知风险,正在摧毁技术创新应有的伦理根基。

技术达尔文主义?是时候在敬畏与进取间重新反思了
4月1日,有身份显示为“当事人家属王女士”的微博用户发文称,自己的女儿在这起小米汽车碰撞爆燃事故中丧生。据其介绍,自己的女儿和她的两个朋友本来打算去安徽考事业编考试,但在3月29日晚上10点多发生了车祸。
4月1日,小米公司代言人账号发布相关声明称:“我们第一时间成立了专项小组,3月30日赶赴了现场,并于3月31日晚依法向警方提交完成我们掌握的车辆数据及系统运行信息。”
4月1日22时19分,小米集团创始人、董事长兼CEO雷军发文回应:“由于事故还在调查,我们一直没有接触到事故车,很多问题此刻还没有办法回答。等到此时,我觉得我不应该再等了,我必须站出来,代表小米承诺:无论发生什么,小米都不会回避,我们将持续配合警方调查,跟进事情处理的进展。”
上述家属在雷军的这条微博下留言:“希望说到做到……”
事故遇难者手机里未发出的考编报名表,与雷军微博上700万转发量的SU7交付视频,构成了数字时代最残酷的蒙太奇。这场悲剧不应止于对某个品牌的道德审判,而需引发对整个技术路线的哲学反思——当算法迭代的速度超越人类伦理进化,我们是否正在亲手豢养无法控制的科技怪兽?
佛弟子在事故分析中援引的”执斧伐林”之喻,意外道破了行业病灶。车企对电子系统的过度依赖,本质是对”技术万能论”的盲目崇拜。那些被砍掉的机械冗余、被压缩的测试里程、被美化的风险提示,都是现代版”我执”在商业领域的投射。正如《法句经》所言,执念越深,反噬愈烈。
解药或许藏在传统制造业的智慧中。丰田”安灯制度”的Andon Cord,保时捷对单一零部件200万次测试的偏执,这些被新势力嗤为”守旧”的传统,恰恰构成了技术进化的安全底座。当行业学会用”敬畏系数”替代”激进指数”,用”安全负债率”平衡”估值市盈率”,才能真正走出野蛮生长的黑暗森林。

我们需要智驾,但更需要监管
事故现场残留的熔融态电池材料,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这些曾象征清洁能源革命的物质,此刻却成为技术异化的物证。但危机往往孕育转机——宁德时代开始研发固态电池应急泄压阀,博世加速推进机械冗余转向系统研发,这些动向暗示着行业自我修正的可能。
监管层也在酝酿变革。传闻中的”自动驾驶数据黑匣子”强制安装令,以及L2-L3级事故责任分配细则的制定,或将终结车企的数据霸权。更值得期待的是资本市场估值体系的重构:某头部基金正在建立”安全冗余系数”估值模型,将热失控防护等级、极端场景测试覆盖率等指标纳入投资决策。
而在哲学层面,这场事故终将催生新的技术伦理。当某新势力掌门人在产品发布会上深深鞠躬,宣布将年度营销预算的30%转为安全研发基金;当大学生们自发组织”人机协同安全训练营”,或许我们正在见证智能驾驶从”资本的游戏”蜕变为”文明的阶梯”。正如那三位逝去女孩的同学在悼词中所写:”真正的进步,不在于车能跑多快,而在于每个回家的路都灯火通明。”
这场发生在清明前夕的悲剧,恰似智能驾驶行业的成人礼。当资本泡沫被鲜血刺破,当技术神话被现实解构,整个产业终于不得不直面那个被刻意遗忘的真理:在生死面前,所有估值模型都显苍白,唯有人类对生命的敬畏永恒闪耀。或许唯有经历这番刮骨疗毒,新能源汽车才能真正驶向安全的未来——那里没有116km/h的死亡时速,只有对每个生命郑重其事的守护。
事故调查中暴露的监管真空,恰似当代版”汽车与马车”的法规困境。L2级辅助驾驶的责任认定框架,仍然沿用着内燃机时代的逻辑——要求人类为无法完全理解的机器决策负责。这种制度设计的荒谬性,犹如强迫中世纪农夫为核反应堆事故承担刑责。
国标体系的滞后性在车门锁死争议中尤为刺目。当电子门锁的失效成为致命杀手,相关标准仍停留在”建议性条款”阶段。这种宽容的监管姿态,本意是为创新保留空间,却无形中培育了企业的机会主义——在宣传手册用极小字体标注”极端场景可能失效”,在碰撞测试中精心设计避开高风险工况。
数据黑箱则是另一重制度困境。小米单方面提供的事故日志,与特斯拉”数据星球”事件如出一辙。当车企既是数据生产者又是解释者,所谓”第三方检测”不过是个行为艺术。这种技术威权主义的蔓延,正在侵蚀公众对智能驾驶的信任根基——人们恐惧的不仅是机器失控,更是失控后无处申诉的绝望。